退欧对英国经济的影响:影响渠道及量化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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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9-12 11:32

退欧公投以来,英国经济增速较之前有所放缓。未来,退欧将从多渠道冲击英国经济,英国货币政策可能面临两难选择,财政整顿进程也有可能延后。

一、退欧公投以来英国经济增速有所放缓

退欧公投以来,英国经济在宽松货币政策和全球经济强劲复苏的背景下保持了温和增长,但增速较之前有所放缓。2016年和2017年,英国经济增速分别为1.9%和1.8%,低于2014年的3.1%和2015年的2.3%。

消费方面,从2015年末开始,出于对退欧前景的担忧,消费者信心持续下行。同时,劳动生产率负增长导致实际收入增长放缓,消费增长受到抑制。

投资方面,投资增速在低借贷成本条件下温和上行,但与2010年以来的平均水平相比,依然较为低迷。

对外部门方面,公投后英镑大幅贬值使服务贸易顺差增加、收入项逆差收窄,但效果有限,经常账户逆差小幅改善。

此外,受退欧公投后英镑大幅贬值影响,英国通胀压力持续上升并一度超过英格兰银行政策目标,利率回调后有所缓解。失业率在公投后持续下行,目前已降至1975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图1 退欧公投前后英国经济主要指标(%)

GDP增速及其贡献构成

失业率、实际收入和劳动生产率

数据来源:彭博资讯

今年3月,英欧双方就过渡期达成共识,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政策前景的不确定性。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过渡期结束后,实质性退欧还将对英国经济产生持续深远的影响。

二、退欧将持续影响英国经济

(一)英国退欧方式仍面临较大的不确定性

当前,退欧谈判已进入关键阶段,英国政府于今年7月发布了《未来英欧关系》白皮书,希望退欧后奉行独立的贸易政策和移民政策,同时与欧盟建立货物贸易自贸区。但这一方案遭到欧盟方面的质疑,认为该方案缺乏可行性,并表示不会在此基础上进行谈判。

考虑到退欧前景仍面临较大的不确定性,为便于评估其经济影响,可使用欧洲经济区模式(EEA)和无协议退欧或世界贸易组织(WTO)模式两个较为极端的情景进行分析。前者对英国经济的负面冲击最小,后者对英国经济的负面冲击最大。其他模式 的影响介于这两者之间。

EEA模式坚持货物、服务、人员及资金自由流动的原则,非欧盟成员国与欧盟成员国之间可以自由贸易,仅在农业、渔业等少数部门实行独立的政策。从经济影响上看,EEA模式与现状仅差一个关税同盟的关系。考虑到英国政府已经排除继续留在关税同盟中的选项,因此理论上EEA是能够维持其与欧盟最紧密关系的模式。

WTO模式可以使英国独立制定贸易政策,英国和欧盟商品贸易将互交关税,服务业则可以通过WTO《服务贸易总协定》的“保留”条款对某些特定领域的市场准入进行限制。如果英国退出欧盟前未能与之达成任何协议,那么WTO模式将自动生效。

(二)退欧将从多渠道冲击英国经济

一是新的贸易壁垒将严重冲击英国对外贸易竞争力。英国对外贸易严重依赖欧盟,退欧后英国需要与欧盟及欧盟外其他约60个国家和地区建立新的贸易安排。

作为较小的经济体,英国贸易谈判筹码较少,且外贸的风险敞口较大。从长远来看,英欧贸易壁垒增加了企业成本,削弱了英国企业的比较优势,迫其重新调整生产规模或生产要素配置,或积累新的比较优势。

表1 英国与欧盟27国贸易(2017年)

数据来源:欧洲统计局

相比而言,退欧对服务贸易的影响程度比商品贸易更大,因为服务业占英国经济的比重高达80%。在EEA模式下,由于英国仍保留单一市场准入资格,服务业将受到最小的冲击。在WTO模式下,英国将完全退出单一市场,英欧双方的跨境服务贸易势必会受到影响甚至完全中断。

金融服务业是英国经济增长的主要支柱,当前英国与欧盟在金融服务业贸易上关系密切,英国金融服务业收入中,有近20%来自欧盟27国客户。如果英国最终失去“金融通行证”,短期内可能导致金融市场再次陷入无序动荡,中长期则会迫使部分金融机构重新考虑其在欧洲的业务配置。

二是市场准入限制增加将严重影响投资者信心和决策。目前,英国接受全球范围内的外国直接投资(FDI)超过1.3万亿欧元,其中75%来自欧盟27国,对欧盟FDI输出也占其全球范围的一半左右。从FDI的结构看,在欧盟流入英国的FDI中,金融服务业约占45%,相当于英国GDP的18%。

部分外国投资者在公投后就开始计划调整在英国的资产配置,部分跨国企业已重新考虑资金和岗位分配,金融机构也担心英国失去欧盟单一牌照后无法继续开展与欧盟的跨境业务,开始寻求替代方案。

在EEA模式下,英国金融业受冲击的影响最小,吸引投资的政策也不会有太多变化。在WTO模式下,退欧后英国将失去对欧洲单一市场的准入,英国与欧盟管制规则的差异将逐渐扩大,政策限制和差异将阻碍双方资本流动和投资增加。据估算,退欧将使流入英国的欧盟投资减少14%~38%,未来十年英国接受的FDI也将至少减少22%(Ottaviano,2016)。

三是退欧前景的不确定性将抑制消费增长。退欧公投后,家庭消费在2016年下半年对经济增长起到了关键性的支撑作用,几乎贡献了GDP增速的90%。但通胀快速上升并高于工资增速,导致家庭实际购买力严重受损,2017年初以来消费对经济的支撑力度逐步减弱。

随着英镑汇率恢复平稳,预计在英国实质性退欧前,家庭实际收入有望小幅上涨,并带动消费能力提升。但也不能排除英国无序退欧带来的宏观经济政策不确定性增加,加之移民政策收紧和退欧后可能出现的结构性失业,均会对消费者信心及支出水平产生负面影响。

移民政策方面,移民政策收紧短期内可能有利于劳动者供给减少和实际工资上涨,但从中长期来看则不利于高素质人才的引入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最终仍会影响实际工资水平。

结构性失业方面,WTO模式下的退欧可能严重影响英国经济产业结构和企业资源配置,但劳动力市场结构相对稳定,短期内无法满足社会对劳动力配置调整的需求,会产生结构性失业。结构性失业在性质上是长期的,可能对中长期经济产生负面影响。

(三)退欧影响英国经济的量化估计

英欧双方的官方机构和学者对退欧造成的经济损失都做过量化研究,涉及的情景范围从EEA模式到WTO模式,评估结果存在一定的差异。

表2 对退欧十年内经济影响的测算

(2020-2030年经济损失占GDP的比例,单位:%)

在EEA模式下,各方对欧盟损失的估计为其GDP的0.1%~0.6%,对英国的估计则在损失GDP的3.8%到增加GDP的1.5%之间。英国财政部(2016)的估计最为悲观(3.8%),其次是荷兰中央计划局(CPB,2016)的估计(3.4%),认为即使保留在EEA中,退欧过程的不确定性仍会通过各种渠道影响经济增长的动能。

在WTO模式下,各方对欧盟损失的估计为GDP的0.29%~0.8%,对英国损失的估计为GDP的2.2%~7.7%。其中,OECD对该模式下退欧给英国带来的经济损失最为悲观(7.7%),其次是英国财政部(7.5%)。

比较而言,退欧给英国带来的损失平均值为GDP的1.21%~4.11%,而给欧盟带来的损失平均值为GDP的0.11%~0.52%。即使考虑到英国经济规模仅为欧盟27国经济总规模的1/5,退欧给英国带来损失的绝对量要远超欧盟,这主要源于英欧不对等的经济贸易关系。在英欧贸易中,欧盟的议价能力明显高于英国,新增税收的大部分可能会最终转嫁到英国贸易企业,导致英方受损更为严重。

三、英国宏观经济政策应对

(一)退欧初期的货币政策可能面临两难选择

退欧公投后,英格兰银行随即在2016年8月将基准利率从0.5%下调至0.25%,并宣布了多项新的资产购买计划。此外,英格兰银行还宣布可为金融机构提供充足的流动性支持,并将金融机构的逆周期资本缓冲要求由0.5%降至0。这些政策暂时缓解了退欧公投后英国经济的不利局面。

随着其他发达经济体央行货币政策正常化,以及退欧公投带来的短暂冲击消退,金融机构的逆周期资本缓冲在2017年6月回升至0.5%,在2017年11月继续回升至1%,英格兰银行的基准利率也在当月回升至0.5%,并在2018年8月提升至0.75%。

预计英格兰银行在退欧初期面临经济增长与通胀之间面临愈发尖锐的取舍。一方面,退欧初期可能会出现贸易成本上升和汇率大幅贬值的后果,将再次推升国内通胀压力,英格兰银行需要为此收紧货币政策。另一方面,退欧初期政策变动可能冲击英国经济和金融市场,英格兰银行不得不继续采取相对宽松的货币政策。为此,英格兰银行可能在实质性退欧前着力应对通胀挑战,并为货币政策预留充足的空间,在退欧初期着力应对经济下行风险。

(二)财政整顿进程可能延后

根据英国财政部的日程安排,2021年之前英国财政赤字规模将控制在国内生产总值的2%以内,同时债务占GDP的比例也会逐步降低。今年以来,英国财政状况继续改善。

从最近几次英国财政部的预算报告看,英国一方面需要继续推进财政整顿进程,另一方面也需要考虑退欧对经济前景的影响。为实现英国平稳退欧,英国政府仍需要采取适度宽松的财政政策,特别是在2020年末过渡期结束后,英国进入实质性退欧可能需要更多的财政投入。如果届时财政支出大幅增加,预计其财政整顿日程将延后。

无论英国最终以何种方式退欧,都会在退欧初期给经济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从目前的情况看,英国在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应对上都有充足的空间来应对短期挑战,但均无法应对政策变动对英国生产率带来的结构性影响。

为应对长期挑战,英国还需要在利用好新对外经贸关系灵活性的同时,继续推动国内结构性改革,特别是在主动推动产业结构调整和加快劳动力市场改革方面,提升英国经济整体生产能力和生产率水平。

原文《退欧对英国经济的影响》全文将刊载于中国外汇交易中心主办《中国货币市场》杂志2018.9总第2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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